读者2012年四月上,第一篇文章,梦。如梦如幻的爱情,终究抵不过残酷的现实,我以为凄美的爱情故事不应该有这样的结局。谁能等一个无法预知是否会醒来的情人40年?我们相信世界上某个角落会有这样痴情的人存在,但是概率太小太小。

爱情是两个对等的情人之间的游戏,一旦一方和另外一方不对等,美丽光环笼罩之下的爱情之光是否还会继续燃烧?对这一点我趋于保守,我认为能坚持善始善终的人太少。真正有困难的时候,是真正考验爱情的时候,有人选择了逃避,有人选择了坚持,无论选择什么,那都是对爱情的一种诠释。逃避的人,背叛了爱情,坚持的人,信守着爱情。

梦原文见 李冬梅新浪博客

“我不想去了。”卡米拉已经脱掉了外衣,坐在沙发上。

“扎乌尔会不高兴的。他们在等我们呢。”来接她的未婚夫穆拉德焦急地在门口踱着步。

“咱们就在家呆一晚上吧,”卡米拉还在企图说服自己的未婚夫。她今天的确不太舒服,而且现在正是冬天,阴冷的天气也影响了她的情绪。

扎乌尔和他的妻子奥利娅都是穆拉德的老朋友和同班同学。而且正是在扎乌尔和奥利娅的婚礼上,穆拉德遇见的卡米拉。一个星期后,穆拉德派他们去作了媒。

而卡米拉对高大英俊的穆拉德也是一见钟情。接着是隆重的订婚仪式、甜蜜的约会、令人心跳的情话和两个人含情脉脉的厮守。他们能去的地方都去了,穆拉德是个浪漫主义者,这也正合卡米拉的浪漫性格。

但是今天与往常不同。卡米拉哪儿也不想去。

卡米拉哀求地看了一眼穆拉德,而穆拉德则先朝她微微笑了笑,然后又开玩笑地对着她狠狠地皱了皱眉头。卡米拉叹了一口气,然后懒洋洋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穆拉德递给她一件大衣,他们就出门去了。

外面天气不太好,下着雪,天空阴沉沉的,像已经黑天了似的。

穆拉德给卡米拉打开了车门,等卡米拉上车后,穆拉德又像个绅士似的微微地弯了一下腰,关上了车门。怕冻着自己的未婚妻,他还打开了空调。

他们来得很早。客人们还没到齐,穆拉德喜欢和扎乌尔聊天。卡米拉就到厨房给奥利娅帮忙去了,她的情绪很快就好了起来。

客人们陆陆续续地都到齐了,晚餐也就开始了。酒桌上的气氛非常活跃。大家边开着玩笑,边喝着酒。

卡米拉虽然也很快活,但是她却很替穆拉德担心,因为穆拉德还要开车。可是,在成为他妻子之前,卡米拉还不想先变成唠唠叨叨的老太婆。她不愿这么做。

“为这对未来的小夫妻干杯!为我的朋友穆拉德和他的未婚妻干杯!”主人扎乌尔举起酒杯说。

“干杯!”朋友们齐声附和。

“你们赶快结婚吧,我们等着喝喜酒呢!”另一个朋友又举起了酒杯。

“我们马上就结婚!” 穆拉德笑着说完,把杯子里的酒又一饮而尽。

卡米拉越来越不安了。当众人再一次把杯子举起来的时候,卡米拉终于忍不住拽了拽穆拉德的一只衣袖。穆拉德心不在焉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那笑容头一次让卡米拉觉得那么另人讨厌。

天已经很晚了。外面一片漆黑,连飞飞扬扬的雪花都看不清了。客人们准备告辞。这时,奥利娅拿出一架照相机来,建议大家一起照一张相。

“作个永久的纪念吧,” 奥利娅说,“谁知道我们以后还能不能有机会再聚到一起呢。”

“你胡说什么呀!” 扎乌尔生气地说,“我们当然还有机会再聚在一起的。”

汽车上的雨刷一下接一下地擦着湿漉漉的玻璃。

车驶上大路的时候,穆拉德想趁绿灯还亮着的时候,把车开过去,所以就猛地加大了油门。后来发生了什么卡米拉就不知道了。她只感到自己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砸了一下,还听到了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接下来是医院、来来往往的医生和亲人们的哭叫声。还算万幸,一切都过去了。她睁开双眼时,穆拉德就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朝她温柔地微笑着。

卡米拉出院后,双方亲友立刻动手为他们准备婚礼。期待已久的大喜日子终于到了,他们从举行婚礼的豪华的饭店回到自己的新房时,卡米拉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

几年过去了,卡米拉已经是一个年轻的妈妈了,她先生了一个女儿,然后又生了两个儿子。三个孩子都非常健康可爱。而穆拉德婚后对她关心倍至、疼爱有加,既是一个好丈夫,又是一个好父亲,一切都像卡米拉希望的那样。而且穆拉德还像从前一样浪漫,带着她和孩子们去了很多地方。他们一起把生活过得有声有色,有滋有味,给卡米拉留下了许许多多美好的回忆。

卡米拉不仅有一个美满的家庭,同时还有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这份工作也给卡米拉带来了快乐和满足。可以说卡米拉所有的梦想几乎都变成了现实。现在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感谢上天对她的偏爱。

幸福的日子在温馨的家庭生活中和与一大群朋友的亲密交往中飞逝而过。孩子们一天天长大了,转眼就大学毕业了,先后也都有了理想的工作。他们先嫁了女儿,然后两个儿子也结了婚。小儿子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卡米拉又该看孙子了。命运真是特别眷顾卡米拉,又送给了她一大群孙子。

卡米拉也明白,在别人眼里,她这种所谓的幸福对一个女人来说可能是再普通、再平常不过的事了,但她自己认为她得到的幸福一点都不平凡,充满了神奇,难遇难求,是命运对她的厚爱。

昏暗的灯光,浓重的来苏水味道……透过一层薄雾卡米拉看见了一扇落满灰尘的窗户和一盏悬挂在她头顶上方昏黄的小灯。还有一张张正俯在她身上的脸。

“她醒过来了。真是奇迹!”一个陌生的声音说。

几天后,卡米拉已经能自己从床上坐起来了。这个地方很陌生,周围的人也都不认识。但从环境和人们的穿着来看,这应该是一家医院。

“穆拉德在哪儿?”她问,可她的声音她自己都听不出来了,“我的孩子们在哪儿?我的孙子们呢?我这是在哪儿?你们是谁?”

但周围没有一个人愿意回答她这个问题。

终于,病房里来了一个女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的亲人们都哪儿去了?” 卡米拉央求着问。

“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您,”这个女人痛苦地说。“但您一定要坚强……您昏迷了四十年了。”

“什么?”

“您睡了四十年了……”

卡米拉沉默了好一会,她觉得,即使她想再问点什么,她的舌头也不能听她的使唤了。终于,她还是说出来了:

“我丈夫呢?”

那个女人沉思了一会后,声音低低地说:

“出车祸时,您还没结婚呢。”

卡米拉把目光移到了床头柜上摆着的那张奥利娅在那个不幸的夜晚拍的照片上。照片上是一张张神采奕奕的脸庞。卡米拉呆呆地注视着正在幸福微笑的穆拉德,注视着自己,注视着已经永远消失了的朋友们。

卡米拉后来打听到,车祸中穆拉德只是受了点轻伤,他等不及卡米拉醒来,就和别人结了婚,家也搬走了。他现在是否健在,不得而知,但他的家人现在还住在西方的某个国家。

卡米拉一直在思考着自己的这一生,最后她终于明白了: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梦。当她艰难地把身子挪到镜子前的时候,镜子里出现了一张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的脸。她凝视着自己的眼睛,企图弄明白上天给予她的这份难得的恩赐的含义……命运真是对她不薄,让她作了一辈子梦。

首发《新故事》(红版)2010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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